《水浒传》《三国演义》等古典小说无一不卷入了对古代战争夸张与神话化的形貌,若祛除这些夸张、神话,中国古代战争事实会是怎样的呢?决议战争输赢的多重因素与细节——兵种、装备、武器、战术、后勤、地形、阵法等又有何种解读?11月6日,成都寻麓书馆·传灯人第16期,历史作家张明扬和读者一起“纸上谈兵”。以下是对分享内容的整理。


我想先说说《纸上谈兵》这本书的缘起是什么。我小时刻看《三国演义》《水浒传》《说唐》《说岳》这些演义小说,其中对古代战争谈得照样对照多的,我就对中国古代战争产生了一些启蒙式的兴趣。中国历史上的演义谈兵是很不靠谱的,在这些古典小说所建构的“平行天下”里,中国古代战争约莫就是由“战略”和“单挑”组成的。

所谓战略,像《三国演义》那样放了一整本书的火,火烧乌巢、火烧博望坡、火烧新野、火烧赤壁、火烧藤甲兵,似乎三国鼎立基本靠火;提及单挑,就是《说唐》那样有一群像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和罗成这样的顶级战将,还搞了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武将单挑排名,接触基本决议于单挑,单挑赢的三军压上,输的三军溃败,接触就和打擂台一样,后面那些兵就是啦啦队。

也许会有人说,你为什么一直在说演义谈兵,演义谈兵就是一个消遣娱乐,那不是另有正史吗?《史记》这些二十四史岂非不写战争吗?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从演义里来看战争?说得没错,正史里是写战争的,但要害问题是正史在战争这一块是惜字如金的,许多事都不说得很明晰,好比刘邦在垓下之战怎么打败项羽的,《史记》就有些语焉不详。

为什么我们的正史对战争语焉不详?我自己以为有几点缘故原由。首先,中国由文人写史,文人天生就是纸上谈兵,对战争异常不熟悉,甚至对战争是有点鄙夷的,而中国的武将大部门是没文化的,懂战争的人没设施把战争的知识传下来,有文化的人又不懂战争。另有一点对照有趣的缘故原由是,中国历史讲以史为鉴,要对我们的现实政治有参考作用、有教养作用,以是我们在形貌一个国家衰败、一场战争打败往往都是用一些道德化的方式去解读。好比打败不是由于武器差、战术有问题,或者后勤补给不给力,而是制度出了问题。我们往往是用政治缘故原由来注释战争的失败,稀奇是用某一个奸臣的泛起、某一个天子的荒唐凶狠来注释战争的失败,这个可能是文人不懂也不想去弄明晰战争的缘故原由。

以是,我是带着中国古代战争事实是怎么打的这个问题,带着长久以来的兴趣,去写这本书的。

《纸上谈兵》,张明扬/著,山西人民出版社·汉唐阳光,2020年9月版

这本书有一个相对来说的重点:用武器和战术的进化来剖析中国战争,主要一个论点就是在古代中国,来自周边的军事竞争压力往往会自动或被动地在中原王朝催生军事刷新。好比明清长达20余年的大规模军事匹敌,为明清两大帝国营造出一个研发装备和应用新型火器的绝佳竞争环境。而所谓的军事刷新,我以为是分两方面的:一方面是物质性的,也就是武器的升级,新武器新装备的降生,好比说汉代泛起了大黄弩等一系列弓弩的升级,中原步兵为了对于匈奴骑兵,刷新了许多远程的射击武器;另一方面,军事刷新也是一个知识性的新战术的刷新,好比胡服骑射远程奔袭战术、骑兵正面打击战术、砍马腿战法等等。所谓的武器手艺刷新和战术刷新实在不是割裂的,许多时刻是相联系的,相互激荡,相互启发,手艺刷新促进战术刷新,新式装备需要新的战术、新的战法把潜力施展出来,战术刷新又对武器的进一步刷新提出了新的要求。

冷武器时代的主线是骑兵与步兵之争。中原王朝是若何对于北方骑兵的?在冷武器时代,中原王朝对于游牧骑兵有两个大的传统,一是用骑兵去对于游牧民族骑兵,所谓的“以骑制骑”,另有一个传统是用步兵去对于骑兵,“以步制骑”。

在汉高祖时代,平城之战的惨败就露出出了中原步兵对于北方骑兵的一个主要缺陷,即缺乏机动性,你慢人家快,很容易被别人笼罩,把后勤线切断。以是到了汉武帝时代,为了对于匈奴骑兵,汉武帝天才地想到了一个设施,你有骑兵,我为什么不能也生长骑兵?汉武帝生长骑兵的一个筹码是什么?中原王朝生长骑兵跟游牧民族生长骑兵一个最大的不同是性价比远远不如草原民族——骑马养马就是他们的生涯,以是游牧民族生长骑兵的训练成本很低,养马成本也很低,而中原王朝限于地理环境和农业生涯方式,生长骑兵是成本很高的,养马贵,训练骑兵也耗时收效慢。以是中原王朝生长骑兵有一个很重大的条件,要有钱。而汉武帝他不缺钱,为什么不缺钱?由于武帝之前有文景之治,也就是汉武帝爹和祖父的两个钱袋加上他自己这三个钱袋的鼎力支持下,汉武帝最先在汉帝国境内养了大批的战马,做好了足够的物质准备。

汉武帝有了战马,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我们知道骑兵除了马之外,另有坐在上面的士兵,游牧民族骑兵天生就在马上长大,然则我们中原王朝的人都是农民身世,短时间内无论怎么训练,都不可能训练成手艺很高明的骑兵。在作战能力上,稀奇是骑马射箭手艺和匈奴人的差距更是无法弥补的。汉武帝在卫青、霍去病这两位知己的辅助之下,创造出一个新的战术,即骑兵正面打击战术,不用需要大量时间才气掌握的骑射战术,就拿着长武器拿着刀,跟你拼命,跟你举行肉搏战,跟你举行白刃战。这样不仅最大程度上掩盖了汉朝骑兵骑射能力的微弱,还可以在一命换一掷中放大汉军的人力优势。除了人多以外,正面打击战术还能施展汉朝一个很大的优势。从政治结构上来说,汉朝是中央集权,中央集权的纪律性要强于匈奴人的松散部落制,而正面打击战术正是需要纪律性的。匈奴骑兵的技战术水平很高,他们喜欢骑射战术,然则他们相对来说不愿意用正面打击战术这种搏命的方式去战斗,而匈奴单于也没设施有用驱动松散部落制下的匈奴人去搏命——老话说就是,会打架的怕拼命的,以是靠这种搏命的正面打击战术,汉武帝几回征伐匈奴都取得了很大的战果。

除了汉武帝时代对匈奴的还击之外,李世民时代的唐灭东突厥也是以骑制骑。唐朝刚立国的时刻,东突厥那时可能是东北亚最壮大的国家,那时有种著名的说法是唐朝为了统一中原,不惜向东突厥汗国称臣。为什么称臣?第一个政治上要争取时间来统一中原;第二个很主要的缘故原由就是东突厥那时的骑兵优势,动辄几十万骑兵的压力,对那时唐朝提出了一个很大的军事挑战。唐朝对于东突厥的设施是什么?就是以骑兵打骑兵。唐朝那时生长出了一支完全仿造东突厥的轻骑兵军团。在隋炀帝时代,隋朝的骑兵的战术气概不是轻骑兵,而是重骑兵,重骑兵的利益是正面攻坚能力很强,然则速度慢,机动性较差。以是,重骑兵的优势是去打击步兵,但对于轻骑兵是不行的。唐朝有针对性地为了对于东突厥,就生长出一支很壮大的轻骑兵,那时甚至有个说法是以突厥为师。唐朝依附这样一支很壮大的轻骑兵军团,运用闪电战战术,不停地连续作战,不给东突厥骑兵任何喘息机遇,打败了东突厥。

除了以骑制骑,另有以步制骑。为什么会要用步兵打骑兵?实在很简朴,培育骑兵需要壮大的财力,以骑制骑是一个王朝壮大的时刻才可以有的,在大部门时刻中原王朝处于守势,主流方式照样用步兵对于骑兵。中原王朝的历代将领想出许多天才的战法,都是关于若何用步兵对于骑兵。好比汉朝,除了用骑兵跟匈奴骑兵接触之外,弓弩得到了一个大的生长,步兵用远程的弓弩来对于匈奴骑兵。在李陵出征匈奴时,他的弓弩加步兵密集结阵,就给缺乏攻坚能力的匈奴骑兵造成了很大的贫苦。厥后南朝的开国天子刘裕发现晰一个很著名的阵法叫“却月阵”,前方放许多战车,阻挡鲜卑骑兵的快速打击,战车上面有许多弓弩,还设置了长矛阵,背后是河,河上有许多船,打不过了,可以通过后面船走,要对于的是前方和左右三面的骑兵。这样布阵的利益是可以运送援兵,以及把最微弱的后方珍爱住了。听说刘裕就是靠着却月阵,几千步兵大北北魏的几万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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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步制骑还可以用一些稀奇的武器。岳飞大北金兵的时刻,有个著名的武器叫“麻扎刀”,类似于斩马刀,用来砍马腿。用大刀砍马腿提及来简朴,但需要有很强的纪律性,由于骑兵高速冲过来,火星碰地球,实在是一个很恐怖的战场态势,对步兵的心理打击很大,步兵万万不能在骑兵冲过来就跑,历史上大部门步兵惨败于骑兵,实在就是由于骑兵冲过来,步兵很快就溃散了。

麻扎刀

说完冷武器,我们再谈谈热武器。

热武器第一个影响战争的节点,是在明朝初年,那时明代火器生长到一个高度,发现晰火铳,为了对于北方的蒙古骑兵,明成祖成立了中国历史上、可能也是天下历史上第一支专用火器的军队——神机营。

火铳

第二个热潮跟中国本土的火器没有关系了,西方的火器青出于蓝,满洲八旗骑兵崛起后,以徐光启为代表的明朝军政精英引进了西方更先进的火器,也就是著名的红夷大炮。红夷大炮一进明朝,第一战就在宁远之战中取得了大胜。那时袁崇焕还发现晰一个全新的战术,这个新战术现在提及来很可笑,就是把大炮放在城墙上。我们现在以为很新鲜,把大炮放在城墙上还需要想吗?需要发现吗?还真需要发现。火器刚发现的时刻,实在是个野战武器,一最先真没想到把大炮放在城墙上。

皇太极继位之后,很“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几回重大受挫后,满洲人发现红夷大炮是很厉害的,也最先仿造。到了明清战争末期,清军的火器装备,无论是手艺照样数目都不下于明军,甚至超过了明军。红夷大炮刚泛起的时刻,是辅助明军取得了大胜,但从历史的长时段来看,很可能清军入关这么快,反而跟红夷大炮的应用有关,明朝的那些城墙对北方骑兵而言再也没那么恐怖了。以是说一个新的武器泛起,可能是有着一个清晰的目的,但泛起之后这种武器生长的走向,就不取决于你的主观意志了。

Q&A

Q:先生,您研究古代战争,一样平常会从哪些面向来切入呢?好比是会从自己对照体贴的战争事宜吗?

A:我以为体贴和兴趣是一个维度;第二个可能对照主要的就是与战术、武器刷新最有关的,同时是对中国历史相对更有影响的一些战争。

Q:叨教在做战争史的整理时,中国的古典文献大多是由推翻前朝的新朝所编写,史官改动部门较大,那么你是怎么确定其中的准确身分呢?

A:这个问题实在是普遍性的。但古典文献里实在对战争提得不是许多,以是相对来说,战争史的这个问题没有政治史那么严重。正史写战争,除了输赢缘故原由喜欢用正邪忠奸和道德来注释以外,另有一个蛮大的重灾区,乃是中国古代写史的传统中数字数据都不是很精准。但我以为也不都是刻意的,好比战争的规模动辄几十万雄师百万雄师,肯定是有水分的。这个水分事实有多大?我们只能说只管通过剖析,通过对比,通过一些对战争的合理推测,对战争念头的剖析,对那时人口、经济生长水平、发动能力的检视,大致确定一个局限,然则我以为也没法很正确。具体问题具体剖析。

Q:那么对应的战术战略可信度高么,由于您先前也讲了大多被广知的战法是从演义而来的?

A:演义里的战法实在基本都是夸张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参考价值,正史内里有时刻会提到一些,然则语焉不详。实在一方面来说我们可以找到正史里提到的一些线索,然后连系所谓的战争逻辑。战争是有逻辑的,通过一些需要的逻辑推演,再连系多方面的资料泉源,好比兵书,好比一些条记,可以是得出一个大致的看法。另有一个讨论基础就是我们后世的考古,打个譬喻,我们今天对秦军步兵军阵的许多认知希望,就和对秦陵兵马俑的考古希望有关。最后,演义小说虽然大要不靠谱,但也不能完全忽视此类传说的价值,通过批判式的行使,照样可以有参考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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